刘建锋在分享中讲了一个细节:有意愿出海的人不少,但真正付诸行动、走到落地环节的比例并不高;到了目的地之后,能够长期留下来的更少。这个说法让在场不少人沉默了一下。酱酒出海,近两年被反复提起。但这场沙龙没有停留在“要不要出海”的口号层面,而是把问题拆得更细:人怎么出去,市场怎么摸清,品牌怎么落地,产区能做什么。
为什么是现在?
先看国内。酱酒行业经历一轮扩张后,渠道库存压力、价格体系承压、利润空间收窄等问题逐步显现,传统招商和团购模式的边际效应在递减。对仁怀众多中小酒企而言,继续在存量市场里加大渠道投入,空间越来越窄。出海不是回避国内竞争,而是寻找新的增长空间,也是推动企业补齐品牌、标准和渠道能力的一次机会。
再看海外。酱酒出海并非没有需求基础。华人商务宴请、中国超市、中餐馆等场景,已经形成中高端中国白酒的相对稳定消费圈层。在东南亚、非洲等新兴市场,年轻的人口结构、周薪制消费习惯和较强的分享带动效应,为快消品提供了增量土壤。沙龙上提到,已有酱酒企业以配制酒形态试水北美市场,取得千万元级销售突破。这说明海外市场并非铁板一块,关键在于用什么产品形态、口感表达和消费场景去承接。
但可行性不等于容易。刘建锋在分享中反复强调一个判断:出海最重要的是先出去,不出去谈何出海。可“出去”本身就有门槛。目标国的法律、税收、标准需要研究,口感培育需要时间,渠道和人才更是短板。酱酒出海是“有条件可行”,条件就是:不能再用简单的货物输出思维做海外市场,而要用市场运营思维做品牌。
制造业出海的三级跳,酱酒能复制吗?
刘建锋所在的梦派科技,做商用显示起家,海外市场从非洲起步,逐步向欧洲、南美延伸。他把出海分成三个阶段:1.0是产品出海,通过贸易商把货卖出去,订单不稳定、利润较薄,容易停留在供货环节;2.0是品牌出海,建海外分公司、设仓库、找总代,直接面对当地人;3.0是本地运营,招懂中文的当地员工,尊重当地法律民情,把市场基础做扎实。
这套“三级跳”对酱酒同样有参照意义。仁怀不少企业过去习惯找贸易商、找华人渠道,货出去了,品牌却没出去,价格与渠道主导权仍在别人手里。刘建锋提到,海外做生意要区分“做中国人的生意”和“做当地人的生意”。只在华人消费圈层里做,容易陷入熟人渠道依赖和价格竞争;要找当地总代,借助当地员工的网络和语言能力,逐步进入更广泛的市场渠道。
更值得中小酒企关注的是低成本调研方法。沙龙上提到几条路径:广交会是接触海外买家成本较低的官方渠道;广州南沙作为国际贸易口岸,外籍客商密集,可设小型品鉴点采集口感反馈;西非商业周等平台能实现一对一对接到当地商家;孔子学院毕业生既懂中文又了解当地市场,可作为海外业务人才储备。刘建锋还提到一个更“轻”的办法:利用南沙汽车城等外籍客商频繁往来的场所,摆个小酒柜,让来客品鉴、填反馈表,统计不同国家的接受度。“花钱比较少,但数据很真实。”
这些方法谈不上高深,却指向一个关键:出海不是一拍脑袋发集装箱,而是先建立信息通道和信任基础。先小成本试错,再逐步放大,比盲目铺货更稳妥。
仁怀的优势
仁怀也有别的产区不具备的优势。一是产区品牌。茅台镇、赤水河、酱香工艺,这些概念在海外华人圈和部分烈酒爱好者中已有认知基础,产区背书可以降低单个企业的品牌教育成本。二是产业集群。仁怀酒企集中,抱团出海的协调成本相对低,容易形成合力。三是年轻从业者。沙龙上这批30岁上下的酱酒人,对跨行业交流和海外市场有强烈兴趣,愿意试、愿意学,这是产区转型的人力基础。
问题在于,单个中小酒企到海外建办事处、设仓库、做品牌,成本高、风险大。但如果由产区牵头,组建“酱酒出海联合体”或“海外事业部”,共享调研、法务、渠道、展示和人才资源,试错成本就会大幅下降。沙龙上提出的思路是:先由牵头企业整合资源,带领多家酒企共同走出去;初期不以销售为唯一目的,重在建立联系、调研市场、展示产区形象;待数据和方法成熟后,再逐步推进品牌本地化。
可落地的三步走
综合沙龙讨论,仁怀酱酒出海大致可分三步。
第一步,基础调研。以南沙口岸、广交会、西非商业周为切口,设立仁怀酱酒联合品鉴展示点,系统采集目标国消费者对香型、度数、包装、价格的反馈,建立“口味—价格—场景”数据库。调研不追求样本量多大,但要持续、有结构,能回答“谁在喝、为什么喝、什么价位能接受”这几个基本问题。
第二步,小规模投放。区分华人商务宴请、当地中产消费、配制酒过渡三条线,寻找当地战略性合伙人共同开发,不急于大规模铺货。可以先从华人餐饮渠道和商务接待场景切入,验证价格带和复购意愿;同时尝试以配制酒、低度化产品接触当地消费者,降低口感门槛。
第三步,品牌本地化。待数据和方法成熟后,再设总代、建仓库、做文化推广。酱酒的饮用方式、佐餐场景、产区故事,需要转化成当地人听得懂的语言。沙龙上有从业者提到,红酒进入中国时,也是从讲酒庄、讲喝法、讲文化开始,走了很长一段路。酱酒出海,同样需要这种耐心。
比一单生意更重要的事
这场沙龙的特殊之处,在于参与者多是仁怀本地酱酒从业者。他们熟悉产区、熟悉酒体,也正处在企业经营压力和市场转型的关口。跨行业经验带来的不只是几个渠道,更是一种方法论:先出去,再深耕;先调研,再投入;先建信任,再谈销售。
对仁怀产区而言,这种认知转变比一单生意更重要。它意味着酱酒出海可以从企业各自为战,转向产区集群协作;从卖酒,转向输出产区和生活方式。当然,这需要牵头者、需要组织机制、需要持续投入,也需要对困难有充分估计。刘建锋那句话说得直白:出海不是去“淘金”,遍地是黄金不可能的,你要有心理准备,是要把市场基础做扎实的。
出海不是把一只集装箱从赤水河畔推到港口,而是把一套市场能力种到异国土壤里。酱酒出海,先要迈出第一步;走出去之后,更要沉下去。对仁怀来说,这场沙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,但它已经把问题问对了:当行业调整期遇上全球化窗口,产区需要的不只是勇气,更是组织、方法和耐心。